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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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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政治学学士(2000),北京大学政治学硕士(2003),复旦大学政治学博士(2008),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博士后(2011-2014),英国诺丁汉大学访问学者(2014-2015)。现为武汉大学政治学教授,博导。主讲《政治心理学》、《发展政治学》、《中国政治与政府》等专业课及《当代中国政治制度》等通识课。兴趣涉及基层政治、当代中国政治与后发国家政治转型。著有《难以产出的村落政治》(中国社科版2009)、《普通人话语中的政治》(北大版2015)等,译有《多元社会中的民主》(上海人民版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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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就南理工的人文环境答记者问  

2007-09-12 00:39: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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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人文环境,须首先弄清楚“人文主义”。人文主义,是西方启蒙运动时期的一个词汇。有人将其等同于“人本主义”。这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其核心思想就是强调人的主体性价值。西方自康德提出“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以来就非常强调人成为自己的主人——所谓启蒙(enlightment)就是照亮你自己的意思,实现自身的价值,社会和教育也应为此服务。

而“人文环境”,则是中国高教领域经常使用的词汇。传统的人文学科是指(中)文、(历)史、哲(学)、艺(术)和美学,当然也有人将美学和伦理学作为哲学的组成部分。所以人文学科是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相并立的。需要说明的是,社会科学是研究社会现象,即人的关系和活动规律的各类学科,但因人的价值因素的影响使社会科学具有准科学的特征,从而与纯科学意义上的自然科学有所不同。但中国的学术系统一般都习惯于将人文和社会科学统一在一起,作为大文科系统而与自然科学相对应。

现在的“人文环境”一词,实际上是个比较宽泛和随意的说法,尚无统一的定义。但基本的方面大家还是有所共识的:如有无自由讨论的气氛,人文学者的讲座和授课情况,学生参与文艺、辩论等活动的情况,学校的发展宗旨是否是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结合,校方对师生是否实行人性化管理和服务,学生和教师之间有无平等、互动的关系,等等。这几个方面的情况,基本上可以作为衡量各高校人文环境的标准。

当然,人文环境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学校整体氛围的一部分并受其影响。学校的整体氛围是刻板、压抑、保守,还是灵活、轻松、宽容,各学校的悬殊几近天壤。南理工在这方面,“理工”二字基本上影响了从领导到师生的基本定位和取向。其实美国的一流理工大学都是综合性大学,人文社科的研究和教育也很发达。麻省理工大学的人文社科学术有谁能否认呢?但在中国学生和一般公众心里,既然是理工大学,在人文方面肯定不行。这种看法有一定的常识理性,但也不尽然。关键要落实到每一个学校上。这是我们谈论南理工的一个大背景。

下面是我对你提到的三个问题的简单回答:

1 我认为,南理工和北大没有可比性,因此不好说二者之间“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很显然,南理工首先是个理工科大学,最开始的出身是炮兵学校,技术理性和国家功利主义的色彩非常突出。而北大首先是个综合性的大学,同时具有浓厚的人文社会科学的色彩。

 理工科的大学,最重要的是严谨和科学,一就是一,而就是二。这一点也会影响到整个学校的气质。积极的方面就是比较务实,没有那么多“虚”的花架子;消极的一面,就是在管理和教学方面,过分标准化和形式化,走向形式主义和机械主义,因而缺少灵活性和对师生的人性化关怀,最终影响到师生的精神风貌和他们对学校的评价。

相比之下,文科色彩浓厚的综合性大学,如北大,最重要的就是批判精神和独立个性。这主要体现在学术取向和关心现实两个方面。当然,我并不是说,理工科大学就没有学术取向,只是两者的学术取向也存在一定的区别。理工科大学,特别是中国的理工科大学,在学术上特别注重“能否转化成现实的生产力”,也就是能否对社会和国家有明显的用处。虽然近年来国家和社会也在呼吁加强基础性研究,但目前中国理工科大学的急功近利倾向是不容置疑的。但北大真正的精神却主要不在这方面。从蔡元培时代开始,北大在学术,特别是人文和社会科学研究上,就强调“为学术而学术”,不受政治和社会庸见的干扰,注重知识本身的传承和思想的创造性阐发;而在面对社会时,北大精神强调对社会和主流政治意识形态持批判性立场,作出自己的独立思考,并以关注国家大事的主人翁心态选择独立的行动。当然,各方都在争夺对北大精神的解释权,以至于北大走到今天,也出现相当多的曲折和歧途。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责任是政治的过分干预和师生背离学术化和批判性的立场。

另一方面,从历史的长短看,这两个学校也不可比。

南理工是建国后建立的,属于当时军事工业研发的一部分。虽然至今已经50年了,但毕竟太短。时间一短,就难以形成其传统和自身独特的精神气质,从而底蕴也就不那么厚重。北大有百年的历史,中国近现代的诸多重大政治社会事件,北大都是直接参与并发挥积极作用的。当然,这种过分参与政治社会的取向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北大自身的发展,但中国近代以来的国家危难使这种参与成为必然和可理解的。发展的历史悠久,留存下来的著名校长,教授,著作和诸多故事,都成为这个学校的传统和血脉。只要进校的人,都或多或少或深刻或浅层地受其影响。这也就是在好的综合性大学呆上几年的学生,毕业以后就有那么一种气质的原因。而气质,就是那种你可以感受得到但又很难说得清楚的东西,大学生的综合素质中,人文气质是不可忽视的一方面。

相比之下,南理工年青,就象美国,没有长久的历史。学生就比较难在情感上和文化上受其吸引并从深层心理上认同它,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求学和生活的地方而已。不象北大,凡在北大学习过的人提起它都有一种精神家园的归属感。因为北大有一种精神在。

在建筑布局方面,南理工大,空旷,粗糙,呆板,直来直去。北大面积小,但曲径通幽,精致,有灵气,充满文化气息。人们一提起北大,就会想到博雅塔和未名湖,想到红楼。南理工校园,客观地说,也是很漂亮的,但是一种年轻的公园式的漂亮,而不是文化意义上的美。文化意义上的美,是因为建筑本身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信息。这方面,南理工比北大要“简单、自然”多了。

 图书馆方面,更是没有可比性。北大的藏书居亚洲前列,国内所有出版的新书,北大基本上都有。特别是古籍和经典著作,北大是非常齐备的。当然,这是由北大的历史和学术地位决定的。同时,北大图书馆的读书环境非常好。可借的图书也是非常多的。这样就为学生的自学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对北大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学习环境可以说就是到图书馆看书或上自习。

南理工文科方面的著作太少,并且大多是些陈旧的没有多大价值的书。阅读的环境也不怎么好。而高校图书馆是学生成才最重要的地方,我认为它的价值甚至是高于教室的。因为大学生主要是考自学,自己查阅资料,自己进入知识的海洋,自己去品尝思考和艺术的甘苦,所有这些方面都得靠一个好的读书氛围保证。没有一个好的系统的图书资料环境,学生读书就七零八落,显得很随意,相关专业的学习也就不会系统。我想,这方面的差距是异常巨大的。

当然,如果真的比较,可拿南理工的理工专业和北大的理工专业作比较。但我一直是在人文社科方面学习、研究,对理工方面的情况不熟悉,因而没有发言权。我想,在一个综合性的文科气质偏重的大学如北大,其理工方面的学生也会受到学校整体气氛的影响,学校的人文社科学术讲座和大量的著作,都可培育他们在理工专业学习之余人文社科方面的素养,而大量优秀的文科学生和自由讨论的气氛也会影响到理工专业学生的精神气质和思维习惯,使他们更具有人文关怀,而不是沦为一个纯粹的理工技术人员。

相比之下,南理工的理工科学生,受到的人文社科方面的影响要小得多。在人文社科素质方面,他们同北大同是理工科的学生相比是有一定距离的。虽然南理工也开有人文素质课,但可选择的范围依然比较有限,而高水平的讲授并不是很多。而学生也大多是抱着顺带听听混个学分的心态上这些课的。当然,也有部分学生靠自学和天分使自己得到很大提高。

而南理工的人文社科,是不能和北大的人文社科相比的。因为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若要比较,也只能把南理工的人文社科和全国其他理工科大学的人文社科比。比如说华中科技大学,他们的人文素质教育是全国出名的,老校长杨叔子在这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那个学校的气氛就比南理工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北大的有些方面是南理工这样的学校学不了的,比如历史,比如精神气质。但有些方面倒可以努力。比如增加图书馆人文社科方面的经典藏书和最新著作,多作一些高水平的人文社科讲座和读书讨论会。本校教师若水平不够,亦可请全国著名的专家、学者、艺术家来,持续做下去,影响就有了,对学生也是非常有好处的。况且这也花不了学校很多的财政。

2 理工科大学中的人文院,一般都是处于边缘性的位置,比较尴尬。但也谈不上是“垃圾院”。我这样说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说,在一个偏重理工的学校,整体气氛就是实际,不是人文社科这种相对较“虚”的东西。因而,人文社科比较受校领导和理工师生的“歧视”。这其实也是一种“多数暴政”。因为一个学校的话语权是由该校的多数派群体作出的。问题是,人文院的学生在面临这种评价时,也应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人文院的课程主要是提高学生的人文素质,而人文院内部的社科类专业又是培养相应的社会科学方面的专门人才。因此,理工科的师生也并不都能明白人文社科的知识体系和魅力,以至产生一些狂妄和自负,看不起人文方面的东西。实际上,任何一个领域,只要认真钻研和创造,都是一个无限的海洋,都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和魅力。因此,关键的是人文院的学生要自信,学好自己的专业,全面提升自身的素质。

人文院目前在南理工的位置还是比较尴尬,因为还看不太出来校方的发展方针是要大力发展人文社科专业。说实在的,在这个领域,南理工是没有多少优势可言,且不说全国,就是在江苏省内,南理工的人文社科的地位也是不很靠前的。这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南理工在文科方面没有底蕴和特色。因而,我的看法是,在校方没有相应的“大力扶持”的情况下,主要还是靠师生的共同努力。当然,在目前的教学、科研体制下,教师能否真正改变整个人文院的地位也是很难说的,因为南理工教师的教学任务是全国“前列”的,人文社科靠的就是时间和积累,没有慢的功夫和从容的心态,是不可能有特别大的成就的。而学生,在目前不是特别好的环境中,重要的是自己的钻研精神,特别是要在老师的指导下,大量阅读相关专业的著作和课外书,作读书笔记,写读书心得。因为人文社科的素质是一个比较泛化的概念,只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有所得。当然,我不是说人文院的学生只是读书,不参加其他的活动。我的意思是与其他的学生相比,人文院的学生更应该在读书上下功夫。书读到一定的程度,气质、谈吐、写作和思想水平都会跟着上去。

3 中国的教育,是存在比较严重的“胡夸风”的。理工科大学“一疯而上”齐办人文社科院,这里的原因也并不仅仅是为了提高综合性排名。在没有这个院之前,理工科大学也是有相应的意识形态教育机构和英语、中文教学部门。人文社科院的建立,对不同的理工科大学来说,情况并不相同。比如,清华大学,原来是有国学底子的,现在他们的人文社科方面的院系都比较强。象南理工这样的“新生代”理工大学,办人文社科专业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这方面的老师,他们“创业”过程就非常艰难,因为这基本上是个“平地起高楼”、从无到有的过程。学校批准人文社科院的成立,自然是有提高学校综合排名的考虑,但也不能否认学校也是想培养一些文科方面的人才,同时也让人文社科院的教师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学校的人文环境,使学校各门类专业得到一定的平衡。

但问题是,有这个愿望,不在相应的措施上下功夫,理工科大学的人文院就只能是个比较“好看不中用”的部分。因为它难以进入全国人文社科系统的评价范围。应该说,相应的教学、科研跟不上,在理工科大学的人文院是普遍存在的。但仍然要办下去,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招生的考虑。目前全国还是“重理轻文”,高中阶段,文科非常优秀的学生自然可以考到全国著名的综合性大学的文科专业,剩下的大量的文科学生,相当一部分都进了理工科大学的文科专业。因为,这类理工大学的牌子比较好,而学生及其家长甚至所在高中对理工科大学的文科情况并不十分熟悉。我国目前还没有一个比较客观可信的各高校及其各专业的评价体系,因此,理工科大学在招收相应的文科学生时,对学生来说一般都运用了“信息不对称”的技巧。学生招收进来了,如果学生感觉不满意,没有原来听“招生宣传人员”说的那么好,这是不是一种“违约”?我认为这是。但学校和学生,目前还是一对极不对等的关系。但学生还是可以就此向学校和老师反映,施加学校一定的压力,让他们重视人文社科的教育。

南理工的校训是“厚德博学,以人为本”。这非常好。因为人文精神就体现在这几个方面:德性培育、学术(自然是包括人文社科的,否则就不完整)拓展和以人为中心。在这几个方面下功夫,都离不开对人文社科的重视。只有人文社科和理工专业之间形成良好的互利关系,才可以使学校的整体氛围得到大改善。

                                                                                               2004-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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