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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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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政治学学士(2000),北京大学政治学硕士(2003),复旦大学政治学博士(2008),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博士后(2011-2014),英国诺丁汉大学访问学者(2014-2015)。现为武汉大学政治学教授,博导。主讲《政治心理学》、《发展政治学》、《中国政治与政府》等专业课及《当代中国政治制度》等通识课。兴趣涉及基层政治、当代中国政治与后发国家政治转型。著有《难以产出的村落政治》(中国社科版2009)、《普通人话语中的政治》(北大版2015)等,译有《多元社会中的民主》(上海人民版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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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许倬云先生的学问境界  

2009-11-23 17:30: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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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天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正在播出对许倬云的访谈。很遗憾,我只看到快结束的部分。但就在这快结束的部分,许先生强调的几句话给我的震撼却相当大。他先是讲到,历史研究应该是寻求无尽的(解释)可能性。历史事实存在着,但任何研究者都是在寻求自己的一个解释,不要不允许别的解释。这颇有些《罗森门》的味道,是本体论意义上的提醒。
        十多年前,我在阅读王小波的随笔和小说时,王小波“小说创作应该追求无限可能性”的理念让我印象深刻。王小波也在他的文章中提到许先生。今天一联想,许先生和王小波在精神气质上的确是相通的,虽然一个作历史,一个写小说,但他们俩在探索的心态上是一样的。难怪当年许先生向台湾《联合报》极力推荐王小波的小说。我想,这里不仅仅是因为师徒关系吧,想必有互相欣赏的成分。
        我对许先生上面这句话的理解是,就算我们假定存在一个客观的“历史事实”,但这个事实并不会自动呈现。任何研究者都存在认知局限,他在探索“真相”的过程中,不仅有建构,有选择,也有所遮蔽。所以,对于那种全知全能的历史解释,应该持怀疑态度。我甚至认为那是一种知识上的懒惰。因为,这种霸道的知识自负往往排除了新的解释路径,走向知识上的专断。
        作历史研究是这样,作任何社会科学研究同样如此。所谓的“社会事实”,虽然在本体意义上是存在的,但只要是人类的探索,都意味着建构、选择和遮蔽。所以,千万不要回避别的解释可能,也不要自以为发现了终极真理。真正的学术研究只能是,你提出一个解释,我也提出一个解释,彼此辩论,互相映照,一个更优的或更新颖的解释则可能因此而产生。人类的知识史证明了这一点。
        许先生后面讲的两句话更富禅机,一句是“有悲悯无烦恼”,另一句是“有愉悦无欲望”。他强调的是作历史研究应该作到这样的境界。这何尝仅仅是作历史研究的指针?广义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如果能作到这两条,他的学问品质自然属上乘,他的人生质量自然也属上乘。
        做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研究者应怀着对人类苦难的悲天悯人之心,是为“大慈悲”之心。无此心,则无终极关怀,也就失去了探究的深层激情。但悲悯应该是克制的,流于表面则失去力量。放任悲悯至多会带来简单的同情或是哀伤,不平或是愤怒,而这些情绪化的倾向则使研究者陷入烦恼,直至不能自拔,研究者则失去其主体性,也失去了应有的理性。所以,许先生强调,研究者有悲悯之心,却不因研究或研究中的发现而陷入烦恼。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超脱和淡定?或许,只有像许先生这样参透了历史玄机也参透了社会玄机的人,才能真正作到“有悲悯无烦恼”吧。
        “有愉悦无欲望”则更为平实。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首先应该是自我审美自我愉悦的。就算我们承认思想和研究的过程是异常艰辛的,但研究者要么可以从这艰辛中获得乐趣,要么在这艰辛之后获得审美和自我陶醉。否则,单纯的没有任何愉悦的探索好像并不值得人们追求。——世间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你也不必非得作学术研究嘛!在研究中没有愉悦是不幸的,要么是才气不足,要么是在歧路上奔走。以单纯的好奇心去探索,因为发现而愉悦,应是学术研究的本原状态。但这种状态一不留神就会被研究者内心的欲望和社会外在的需求彻底破坏。研究者在某种欲望的推动下从事研究,虽然可以取得成绩,却丧失了研究过程中单纯而自足的愉悦感,这同样是学问中人的大不幸。欲望越多,也就越受制于异己的力量,自己自足的单纯愉悦感就越少。欲望,至多会带来外在的虚荣引发的短暂快感,这种快感很快就会演变成空虚。很多时候,欲望则直接将你的思考引入歧路,使你丧失基本的从容和深刻。所以,“有愉悦无欲望”是一种纯粹的探索,是为了好奇而发现,是为了理解而思考。这一境界同样需要研究者不断的修炼。
        (后记:备了一整天的课之后,简单写下上面这些文字,算作自我提醒,也与各位朋友共勉。)
                                                                                                   

                                                                                                           2009-11-23东湖畔面壁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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