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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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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政治学学士(2000),北京大学政治学硕士(2003),复旦大学政治学博士(2008),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博士后(2011-2014),英国诺丁汉大学访问学者(2014-2015)。现为武汉大学政治学教授,博导。主讲《政治心理学》、《发展政治学》、《中国政治与政府》等专业课及《当代中国政治制度》等通识课。兴趣涉及基层政治、当代中国政治与后发国家政治转型。著有《难以产出的村落政治》(中国社科版2009)、《普通人话语中的政治》(北大版2015)等,译有《多元社会中的民主》(上海人民版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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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作为政治紧箍咒的职业规范——评《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  

2012-03-15 17:51: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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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份,教育部、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全国委员会制定印发了《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该《规范》从爱国守法、敬业爱生、教书育人、严谨治学、服务社会、为人师表六个方面,对高校教师职业责任、道德原则及职业行为提出了要求。这是继2008年重新修订和印发《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之后,首次制定印发《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一向给人自由印象的高校教师,这回也难逃网罗了。

粗看上去,爱国守法、敬业爱生、教书育人、严谨治学、服务社会、为人师表这六个大的要求,并无什么问题。特别是后五个方面,是从事教育者的基本职业伦理,作为教师当然应该遵守。但稍一推敲,就会发现问题。其中关于爱国守法的规定,强调要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拥护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遵守宪法和法律法规,贯彻党和国家的教育方针。作为极权主义表征的政治套话,这些规定也没有多少人会拿来较真,可以暂不深究。但明确提出高校教师“不得有损害国家利益和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的言行”,还是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什么叫损害国家利益的“言”,什么叫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什么叫“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的“言”,什么叫“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的“行”?怎么衡量?由谁来作出认定?高校教师(特别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教师)讲讲课,写写文章,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损害到国家利益”、甚至达到“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的程度?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利益?这又是什么样的大学生(那么容易受影响以至于不能“健康成长”)?这只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在有着“以吏为师”传统的中国,教育向来就难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官方机构或官员就教育问题提出要求,甚至直接对教师作出训诫,也因此成为常有的事。在此背景下,可以发现,所谓的教师职业伦理,并不是教师群体自发形成的“社会公约”,以促成该群体的自律,而只能是作为“他者”的管理机构单向下达的指令。从事教育的人对此早已麻木。这次的《规范》虽是教育部与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全国委员会联合制定印发的,但考虑到中国工会的官僚化色彩,《规范》显然是政府以高高在上的口吻,向广大高校教师作出的训诫。在西方发达国家,教育者也要遵守基本的职业伦理,同时也不能触犯政治正确——这是教师作为公民应有的义务。但这次教育部的指令政治色彩之浓,难以操作(也就意味着容易被滥用和误用)之弊,已经越过了让人忍受的底线。这哪里是什么职业道德规范,分明是赤裸裸的政治警告嘛!

高校教师作为学术自由和言论自由的主要践行者,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政治紧箍咒呢?可以想见的是三种情况。一种是挥刀自宫型,他们严格自律,谨小慎微,不让一句有风险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也就是自己先行替权力体系审查自己的言论。第二种是政治成熟型,他们在言行上适当收敛,在某些表述上作些克制或修饰,不直接刺破某些众所周知的窗户纸,以免落把柄于相关方面,成为别人损害自己的凭证。第三种是依然故我型,我行我素,依自己的信念和研究去授课,直面现实,坚持真理,无暇也懒得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定。

就我的感受,高校中第一种人最多,第二种人其次,第三种人越来越难寻。而且,第三种人在碰到某些提醒或打击后,可能会变成第二种人,第二种人也可能在潜移默化中最终变成第一种人。高校教师年轻时多为第三种人,充满理想和激情;中年时多为第二种人,自持而稳重;再望后可能就是第一种人,长期的制度和环境规训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当然,也有不少例外,有的教师就能始终保持“愤青”的心态,有的老师越到老年越“放得开”。

这样就苦了学生。学生在学习阶段,其实是希望老师尽吐真言的,但大部分老师因为各种顾虑,要么只讲那种“应该那样讲”的没有风险的套话,老师的自主性得不到发挥,学生也难得有听的兴趣;要么左遮右掩,顾左右而言他,给学生留下胆子太小的印象,由此对教师难生敬意,对大学也失去敬意,因为大学太憋屈了——学术水平不高尚有其原因,教师连话竟也不能自由地讲!

因此,可以合乎逻辑地得出一个结论,教育部的政治紧箍咒,其本质不过是在强化教师职业伦理的名义下,巧妙地将政治警告制度化和常规化,让老师时感恐惧,因此危言行孙、自我规训,让学生难见多元的真言,从而“身心健康成长”——成为这个专制体制的合格接班人。                                  

                                                                                             2012-2-8东湖畔面壁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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